有争议的话题
2010年10月号
医学进展
有争议的话题
医学与社会
医生日记

咖啡—— 喝还是不喝?

    咖啡是全球最受欢迎的饮品之一,它的魅力在于恰如其分的苦中透露出的浓郁和香醇,让人放松。我们知道咖啡还能提神, 2006年的一篇随机对照试验甚至证明晚上在高速公路开车时饮用半杯咖啡,可以减少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在享受美味咖啡的同时,我们是否也会思考一下它对身体的影响呢?过去几十年间,越来越多的研究试图阐明咖啡对人类健康的影响,笔者通过复习相关文献,拟就以下几个方面阐述咖啡对人体的影响。(注:本文提到的咖啡如无特殊说明,均指含有咖啡因的咖啡)

一、心血管疾病

    低密度脂蛋白(low-density lipoprotein,LDL)的氧化在动脉粥样硬化发病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它参与动脉壁的早期损伤和后来的血栓破裂。咖啡含有酚类化合物,饮用咖啡后,在血浆中可以发现酚酸(phenolic acids)。有研究显示,酚酸不仅在试管中可以降低LDL对氧化的易感性,而且在人体试验中,饮用一杯咖啡(200ml)可以增强体内LDL的抗氧化修饰作用,这可能就是受酚酸的影响,而这也许是喝咖啡的受益之一。(Am J Clin Nutr 2007;86:604-609)

1.1高血压

    曾有研究显示,短期使用咖啡因会快速升高血压,但时间一长,这种作用便慢慢消失。咖啡到底会对血压造成什么影响,或者说是否会增加我们患高血压的风险呢?部分研究显示,咖啡因能增加血浆中的应激激素水平,如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和皮质醇。但是这些试验的时间都较短,有的还不到一个星期。对于长期饮用咖啡,接触咖啡因的人,他们的神经内分泌系统会出现什么变化,目前还不清楚。为了研究经常饮用咖啡是否会导致高血压,哈佛大学医学院的Wolfgang Winkelmayer等对155594名经常饮用含咖啡因饮料的女性进行了长达12年的随访(她们在入组时未患高血压),随访期间共有19541人患上高血压。但是经过分析,发现经常饮用咖啡并不会增加高血压发病风险,而经常喝可乐的人反倒会增加这种风险。(JAMA 2005;294:2330-2335)

    与其他西方国家不同,芬兰人的咖啡杯容积大约为1dl,据统计,芬兰是全球人均咖啡消耗量最大的国家,可以达到人均每年11.4kg;芬兰又是高血压患病率较高的国家,因此,研究芬兰人饮用咖啡和高血压的关系是非常有趣的一个话题。芬兰国立卫生研究院的Gang Hu等就芬兰人饮用咖啡和使用降压药的关系做了一个前瞻性队列研究。该研究共纳入24710名芬兰人,对他们平均随访13.2年,结果随访期间有2505人开始服用降压药。该研究表明饮用咖啡会增加使用降压药的几率,而且这种几率在女性以及饮用量为低到中等的人群中较高;当对饮酒、吸烟和体重指数(body mass index,BMI)进行调整后,几率虽然下降了,但仍然存在;有趣的是,在每日饮用1杯或者≥8杯的人群中,几率却并没有增加。(Am J Clin Nutr 2007;86:457-464)

    荷兰乌得勒支大学医学中心的Cuno SPM Uiterwaal等做的队列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该研究纳入2985名男性和3383名女性,进行了为期11年的随访。把这些患者的咖啡饮用量分为0、0~3、3~6和>6杯/天,结果发现不喝咖啡的人患高血压的风险比那些每天咖啡饮用量>0~3/杯的人要小,而饮用量>6杯/天的女性患高血压的风险比每天饮用量>0~3/杯的女性小。该研究表明不喝咖啡患高血压的风险比少喝咖啡小,女性在咖啡饮用量和患高血压风险之间呈现倒U型的关系,也就是说女性咖啡饮用量太少和太多时风险小,饮用量中等风险反而较高。(Am J Clin Nutr 2007;85:718-723)

    从以上几个有代表性的研究可以看出,虽然咖啡是否会增加患高血压的风险没有明确定论,但从已有数据可以看出,回答这个问题应该因人而异,即针对性别和咖啡饮用量的不同,分开考虑。

1.2冠心病

    人们已广泛研究过咖啡和冠心病之间的联系,普遍的观点是认为咖啡和冠心病之间没有联系。但近来的一些研究却提出了不同观点。如某一对照研究发现两者之间存在联系,一个前瞻性队列研究显示大量饮用咖啡的人患冠心病的风险较低,还有一些研究认为大量或少量比中量饮用咖啡的人患冠心病的风险高。

    为了进一步探讨这个问题,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Esther Lopez-Garcia对2个正在进行的大型队列研究进行前瞻性队列研究,不仅可以研究咖啡和冠心病之间的短期和长期联系,还可以研究当同时存在糖尿病、吸烟、饮酒时,两者之间的关系又是如何。该研究共纳入没有心血管疾病的44005名男性和84488名女性,男性和女性的随访时间分别为14年和20年。他们把咖啡饮用量分为<1杯/月、1杯/月~4杯/周、5~7杯/周、2~3杯/天、4~5杯/天和6杯/天这6个等级。在随访期间,男性和女性分别有2173和2254人患上冠心病。在经过对年龄、吸烟和其他冠心病风险因素进行调整后,发现饮用咖啡和冠心病之间并无联系;在对吸烟、饮酒、2型糖尿病、BMI进行分层研究后,结果仍然相似。同时,研究发现短期饮用咖啡也不会增加冠心病发病风险。因此作者认为饮用咖啡不会增加患冠心病发病风险。(Circulation 2006;113:2045-2053)

    纵观历年发表的文献,似乎更倾向于二者之间不存在联系。

1.3心梗

    意大利罗马心血管疾病临床流行病学实验室的Maria Giuseppina Silletta等对一项名叫GISSI Prevenzione研究(Gruppo Italiano per lo Studio della Sopravvivenza nell' Infarto miocardico Prevenzione study)的大型试验数据进行分析,并同时研究了性别、肥胖、吸烟和2型糖尿病对其中关系的影响。心血管不良事件定义为因心血管疾病导致的死亡、非致命心梗和非致命中风。咖啡饮用量分为:从来/几乎不喝、2杯/天、2~4杯/天和>4杯/天这4个等级。GISSI-Prevenzione试验共纳入9854名男性和1647名女性,这些意大利人均在3个月内发生过心梗。结果在36961个随访年中,共发生1167次心血管不良事件。#p#分页标题#e#经过分析发现饮用咖啡对发生冠心病、中风和猝死的风险没有影响,并且中等量的咖啡对心梗后心血管不良事件的发生率也无影响。(Circulation 2007;116:2944-2951)

    饮用咖啡和发生心梗的风险是否因人而异?我们知道,咖啡是咖啡因的主要来源之一,而咖啡因是通过细胞色素P450 1A2(CYP1A2)酶进行代谢。如果某人是CYP1A2*1A等位基因的纯合子,那么他对咖啡因的代谢就比较快;相反如果某人是CYP1A2*1F等位基因的纯合子,那么他对咖啡因的代谢就比较慢。多伦多大学营养学系的Marilyn Cornelis等就CYP1A2不同的基因型是否会影响咖啡对急性非致命心梗的风险展开研究。结果发现对咖啡因代谢较慢的人(也就是CYP1A2*1F基因型),咖啡会增加非致命心梗的风险。(JAMA 2006;295:1135-1141)

    咖啡对心梗患者是否有影响,目前还有争议。如果有影响,还能通过基因型来鉴别出这种影响,那对我们将很有启发意义。

1.4死亡率

    大量流行病学研究分析了咖啡与冠心病等心血管疾病之间关系,但关于咖啡和死亡率之间的研究却非常少。为此,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Esther Lopez-Garcia等对咖啡与心血管疾病、癌症以及其他死亡原因之间的关系作了一个为期24年的研究。该研究纳入41736名男性和86214名女性,他们在入组前没有心血管疾病或癌症。随访期间男性和女性死亡人数分别为6888和11095例。在对年龄、吸烟、心血管疾病和癌症的其他风险因素进行调整后,发现多喝咖啡有降低死亡率的趋势,这是因为咖啡能够轻微降低心血管疾病的死亡率,但不能减少癌症死亡率。(Ann Intern Med 2008;148:904-914)

    波士顿Beth Israel Deaconess医学中心的Mukamal等就咖啡和心梗后死亡率之间的关系随访了1369名因急性心梗而住院的患者,结果在随访期间,共有289人死亡。在经过对多因素调整后,与咖啡饮用量<1杯的人相比,每天饮用咖啡1~3杯、3~5杯、5~7杯和≥7杯的人死亡危险比(hazard ratio)分别为0.68、0.56、0.52和0.58。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饮用咖啡可以减少心梗患者住院后的死亡率。(Am Heart J 2009;157:495-501)

    咖啡对老年人的死亡率有什么影响呢?纽约市立大学布鲁克林学院的Greenberg等通过Framingham研究数据,对65.4岁~96.6岁的老年人进行分析,结果发现对于没有中到重度高血压的老年患者,饮用咖啡的冠心病患者死亡率较低。(Am J Cardiol 2008;102:1502-1508)

    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咖啡不会增加心血管疾病患者的死亡风险;但是否能够轻微降低这种死亡风险,似乎有这种趋势,但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二、2型糖尿病

    体内如果有大量铁离子储备,就会增加糖尿病的发病风险;如果对糖不耐受的个体缺乏铁离子,反倒可以提高人体对胰岛素的敏感性。咖啡中的多酚化合物可以维持体内相对较低的铁离子水平,降低糖尿病发病风险。咖啡中的酚类化合物和绿原酸是一种非铁血红素吸收抑制剂。Hurrell等报道一杯速溶咖啡中的多酚可以减少一次饮食中60%~90%的铁离子吸收。Framingham研究表明每周一杯咖啡(236ml/周)能把血清铁蛋白浓度降低1%。那么,咖啡有可能通过降低体内铁离子和铁蛋白浓度来降低患糖尿病的风险,事实果真如此吗?我们通过以下几篇有代表性的研究来讨论这个问题。

    目前,预防糖尿病已成为大家的共识。增强体育锻炼和限制能量摄入可以降低2型糖尿病的发病率,因此,对生活方式进行深入研究也许可以更好地制定糖尿病的预防策略。咖啡含有咖啡因、绿原酸、奎尼内酯和镁等物质,而这些物质在动物试验中显示能够影响糖类代谢。荷兰的一个研究表明大量饮用咖啡可以降低2型糖尿病的发病风险,接下来的一些试验也证明了这一点。荷兰阿姆斯特丹Vrijie大学的Rob M van Dam等系统回顾了相关流行病学资料,分析了咖啡对2型糖尿病的影响。他们研究了相关的9个队列研究,包括19343人,共发生8394例糖尿病。结果发现,与少量饮用咖啡(0~2杯/天)的人相比,最大量饮用咖啡(≥6杯/天)和大量饮用咖啡(4~6杯/天)发生糖尿病的相对风险为0.65和0.72,并且该结果并不因性别、肥胖或地区而改变。该研究表明经常饮用咖啡可以降低2型糖尿病发病风险。(JAMA 2005;294:97-104 )

    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流行病和社区卫生系的Mark Pereira等对美国爱荷华州28812名绝经后无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的妇女进行为期11年的前瞻性研究。咖啡饮用量被分为0、<1、1~3、4~5和≥6杯/天这5个等级。随访过程中,共出现1418例新发糖尿病。与不喝咖啡的女性相比,饮用量≥6杯/天的人患糖尿病的风险降低22%(RR=0.78);与常规咖啡相比,这一关系似乎在无咖啡因的咖啡中更明显(RR=0.67)。分析发现摄入镁和植酸并不能解释这一关系,从各种渠道摄入咖啡因与糖尿病风险无关。该研究表明绝经后妇女饮用咖啡,尤其是不含咖啡因的咖啡,可以降低2型糖尿病的发病风险。(Arch Intern Med 2006;166:1311-1316)

    不仅基础研究, 而且从临床研究上看,咖啡是能够降低2型糖尿病发病风险的,这种作用似乎随着饮用量的加大而增强;由于这种作用在不含咖啡因的咖啡中同样存在,因此与咖啡因无关。

三、孕妇

    许多观察性研究建议孕妇不要饮用咖啡,有些研究报道怀孕期间如饮用大量咖啡,可能增加婴儿出生缺陷、流产、死胎、早产、胎儿生长受限和婴儿猝死的可能性。同时又有许多研究认为不存在这种联系。问题的关键在于大量饮用咖啡的孕妇与其她孕妇可能在其他生活方面不一样,比如她们更有可能吸烟,如果怀孕期间出现问题,就很难认定是哪种生活习惯所引起。Bech等研究显示饮用中等量咖啡的孕妇生下婴儿的体重并不比那些饮用不含咖啡因咖啡的孕妇生下来的婴儿体重低。(Am J Epidemiol 2005;162:983-990)#p#分页标题#e#

    咖啡因很容易通过胎盘。如果给小鼠服用咖啡因,小鼠胎儿会受到损害;但在人类,孕妇需要摄入她曾经最大摄入量的10倍以上,或者使用足以致病的大剂量咖啡因时,才可能使胎儿受累。2003年丹麦奥胡斯大学医院(Aarhus University Hospital)的Kirsten Wisborg等做了一项前瞻性研究,观察了18478名妇女在孕期饮用咖啡和死胎的联系。发现在孕期每天饮用≥8杯咖啡的妇女死胎的风险增加,但在婴儿出生后的第一年,死亡风险并无增加。接下来也有文章报道每天饮用≥4杯咖啡的孕妇同样会出现这种情况。(BMJ 2003;326:420-424)

    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早在1980年就已经建议孕妇不要或限制使用咖啡因,英国食品标准局在1984年对此作了更为详细的阐述,并且在2001年将这一建议升级。虽然还有争论,虽然FDA限制的只是咖啡因,但孕妇还是不喝咖啡为好。

四、痛风

    痛风是一种常见病,典型表现是关节炎症和血尿酸升高。早在1999年就有研究表明咖啡能够降低日本男性的血尿酸水平,那么咖啡是否能够降低男性患痛风的风险呢?

    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的Choi HK等为此做了一个为期12年的大型队列研究。该研究纳入45869名没有痛风的男性,根据他们饮用咖啡、不含咖啡因咖啡、茶和纯咖啡因的不同,每4年问卷调查一次。结果在随访期间共新诊断出757例痛风,把咖啡饮用量分为0、<1、1~3、4~5和≥6杯每天,而据此患痛风的相对风险分别为1.00、0.97、0.92、0.60和0.41。把不含咖啡因咖啡的饮用量分为0、<1、1~3和≥4杯每天,患痛风的相对风险为1.00、0.83、0.67和0.73。以上数据可以看出,长期饮用咖啡可以降低痛风发病风险,由于不含咖啡因咖啡同样能够达到这种结果,所以原因似乎与咖啡因无关。茶和纯咖啡因则没有这种效果。(Arthritis Rheum 2007;56:2049-2055)

五、肝脏

    曾有研究报道咖啡可以保护肝脏免受损伤,但该结论不能确定是否具有临床统计学意义。为此,马里兰州的Ruhl CE等对9849名患者平均随访了19年,结果发现饮用咖啡可以显著减少患慢性肝病的风险,但这种保护作用仅限于经常饮酒、肥胖和糖尿病的人群。(Gastroenterology 2005;129:1928-1936)

    关于咖啡对身体的影响还有许多研究,以上只是比较有代表性的5个方面。从以上研究结果看,咖啡对心血管疾病患者影响不大,似乎能够降低2型糖尿病和痛风的发病,也许还能保护肝脏。在口味咖啡醇香的同时,如果还能使健康受益,何乐而不为呢?如果喜欢咖啡,如果不是孕妇,那就尽情享受吧!

(作者:陈照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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