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选登
2017年10月号
医学进展
征文选登

人生之幸

作者:生命新知杂志

一、 我的未来在哪里?

1984年的冬天,我的右手无名指莫名地疼痛,此后的一年,时而出现跑步腿一软就摔跤的情况。1986年的夏天,开始出现类风湿关节炎症状,从此开始了一个幼年类风湿关节炎患者的人生之路,类风湿关节炎不但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家庭,也改变了我们家每一位成员的人生。1994年,我从北京中医药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1996年,因为类风湿关节炎发展严重、并且确诊右髋关节股骨头坏死晚期,我不得不离开工作岗位。

从此以后,为了能够重获健康,重返工作岗位,我执着追求治愈类风湿关节炎、执着于中医药治疗的信念,却在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的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虽然我一直尽各种努力接受各种各样的治疗,然而,屡治屡败,身心俱毁。最终全身的关节,没有几处是好的,差不多所有的关节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不可逆畸形,造成严重残疾,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2000年,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希望了,别说治愈,就是生活自理都变成了奢望。我从报纸、杂志、电台、熟人介绍等各种途径得到的各种信息,进行了多种治疗。之所以这样,还有我对西医治疗的极度不信任,“西医治标不治本”、“西医治疗副作用大”、“西医治疗中的副作用会导致股骨头坏死”……这些错误的想法主导了我的大脑。在此后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反思当年的错误,才找到正确的答案,才发现我的股骨头坏死其实和激素的关系不大。

刘德华的“天意”这样唱到:“我不怕苦、不怕输,只怕一切努力都无助。”这句歌词就是我既往三十多年人生的真实写照。我生在农村,想跳出农门,改变和父辈们一样的命运。通过自己的努力,我上了大学,有了工作,然而,疾病却让这一切得而复失;面对疾病,我选择在中医药院校读书,我选择在医院工作,我想尽所有的努力,治愈疾病,然而,一路走来,我不但花尽家财,严重残疾,而类风湿关节炎却依然顽强地存在……

在我家简陋的小院,我有时步履蹒跚地走动,有时躺在树荫下的小床上,看天空的流云飞鸟、看叶绿叶黄、看金庸武侠……我心中没有了自杀的念头,也没有了对未来的任何希冀,没有了治疗疾病的愿望——我对治疗彻底绝望了,我对人生彻底绝望了,人如果觉得生不如死,那么,他的心中一定是没有了任何欲望、希望、梦想,唯有痛苦……

我的人生,就是一天天的数日子而已,刚过了三十岁,我已觉得人生了无生趣。但是我不筹划死亡——死亡对我是解脱,然而,对于父母、家人却是最严酷的打击。他们不但要背负失去亲人的痛苦,还可能会背负沉重的良心不安。他们一定会觉得,是他们做的不够,我才选择了自杀。父母、弟弟、妹妹因为我的病,已经改变了他们的人生方向,我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自私和懦弱,在他们心上插把刀。

这些年来,上学、治病、卧床不起……是家人的牺牲让我可以如此任性地去追求治愈的梦想,我不缺钱治病,我不缺人照顾,我所有的治疗都可以实现。可是他们呢?妹妹虽然比我身体好、天赋好,却初中毕业后上不用交学费的师范专业,做了小学教师,在家乡教学。大二那年妹妹暑假去北京玩,我们拍的照片里,妹妹没有一张是笑的。

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是什么滋味,我只比她大一岁半,我们在小学、初中时,在所有老师同学口中总是被一并提起,因为我们同样的优秀。可是,我得病那一年,她失去了上高中的机会。后来,我成了北京的大学生,而她成了乡村教师。比我小的她承担着养家糊口的责任。现在,已经做了母亲的妹妹,和父母一起为了给我治病操劳奔波。

父母辛辛苦苦、披星戴月、栉风沐雨,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积蓄都用在了我的身上。他们长年累月吃最简单的饭菜、穿最需要的衣服、做能够挣钱的所有事情,岁月染白了他们的黑发,皱纹堆上了额头。十几年来,我们家依然是那所家徒四壁的房子。

我弟弟虽然是老幺,是独子,可时时处处都懂事地让我,以他的方式关心我。在外地上学的他,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就在捉襟见肘的生活费里,用每天少吃一顿饭的方式,省钱给我买收音机、买小说……我亏欠家人的太多太多,今生今世,我知道我没法报答他们任何的付出。

现在,我维持我的生命、以自生自灭的方式正常结束我苦痛的人生,就算是来报答他们的恩情吧。也许,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选择自杀,很多时候是一种自私,是一种任性,是一种无情。人也许应该具有掌握自己生死的权力,但是,在行使这个生与死权力的时候,不要伤害任何人,也是人的本分和义务。世上所有的权利,都与一定的义务和责任相关。即便是死亡,也有它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就是这一点点心念,让我不再抱着寻死觅活的心态;也因为这一点点心念,当重生机会来临的时候,我可以抓住。

二、暮春的阳光

2003年,非典疫情席卷了中国大地,从城市到农村,各行各业都受到影响。烈性传染性疾病,在全国人民众志成城的抗击下,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然而,这个非典肆虐的年份,却是我人生真正的转折点。

暮春时节,小小庭院中的枣树、石榴树枝头茸茸簇簇的新叶在阳光下泛出亮亮的光泽,生命经过严冬风雪的洗礼,更加茁壮,焕发出灿烂的光辉,勾勒出美丽而且动人的春景——春天之所以美丽,不是因为花朵明媚,而是因为生机无限,蓬蓬勃勃的生命之芽带来的希望。天气暖和的时候,母亲把我挪到院子里,沐浴春风,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我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听收音机,日子一天天倒也过得很快。

一天傍晚,我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二套节目,正好是栗占国教授讲关于类风湿关节炎的治疗及其临床发展。栗占国教授讲到类风湿是一种什么样的疾病,常规该采用什么样的治疗,我第一次听到免疫抑制剂、来氟米特、爱若华、骁悉这样的词。

在节目里,栗教授特别强调的是类风湿关节炎的规范治疗,作为自身免疫性疾病,免疫抑制剂在治疗中的基础性作用。栗教授深入浅出、提纲挈领的讲解,像春雷一震,猛然唤醒了我那蒙尘已久的心智。醍醐灌顶,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那些厚重的阴霾,给我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栗教授说,类风湿关节炎的研究在免疫学等领域发展特别快,这些发展支持着临床治疗的迅速发展,让类风湿关节炎的临床治疗发生了重大改变——类风湿关节炎的规范治疗,免疫抑制剂是基础性用药。最近10年来,特别是近5年来,类风湿关节炎的治疗进步迅速。也是这段时间里,我却通过不规范治疗,几乎失去了一切。这么多年来,我大部分时间里,一直在追寻治疗类风湿的良方秘籍、一直不相信没有治疗类风湿的药物,一直梦想着彻底治愈类风湿,还我一个健康的人生。当现实终于让我撞得头破血流,走到了身心俱毁的绝境,我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

在治疗的整个过程中,我真的完全不曾想过,是不是我自己有问题,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想法是错的,反而坚信自己选择的是治愈类风湿关节炎的希望所在。但是,事实却是我对类风湿关节炎、对治疗的无知和偏执,在我的意识中所构建起来的看似光华四射的一切其实都是梦幻的。

我是真的不了解医学,我抓住的只是对中医药宗教般的信仰,我错把文化当做了医学。中医药理论本身是哲学观念和治疗实践的混合体,作为普通的患者,其实没有能力从中遴选医学事实。如果你没有正确的疾病知识,那么它就可以配合你的心理需要,建立合情合理的憧憬。而这个憧憬不但欺骗你,而且可以被骗子、游医、伪中医所利用,诱骗你去进行充满希望但是却收效甚微的治疗。我们患者自身的不理智,是所有骗子得逞的前提。

在几乎同一个时间段里,工作几乎因为非典疫情停滞,我的同学们在网络上聚集起来,他们得知了我的情况。北京的同学,拿着我的病例去协和医院代我看病。赵岩医生,给出了治疗方案。2003年12月,我开始使用“爱若华+甲氨蝶呤+乐松”的治疗组合,这个组合起效很快,一个月后检查时,血沉从七十多下降回到四十多,而且身体方面,疼痛症状也出现了明显好转,同时肝肾血象等副作用监测正常,我继续进行治疗。自此,我告别了类风湿关节炎治疗无效的悲催历史,差不多二十年的类风湿关节炎,终于在规范治疗下逐渐稳定下来。

三、与疾病共存

2006年,我的大学同学给我送来了一台神舟电脑,通过网络,我如饥似渴地学习类风湿关节炎的知识,通过心理学知识审视自己的心理状态,开始了心理重建。我进入了一个类风湿关节炎患者的论坛“爱康之家”,在那里和病友们交流自己的人生经历、对于疾病的认识,写了“片片落花”系列,获得广大病友的共鸣。

在病友们给我的留言中,我震惊地发现,我不是个案,那么多患者和我有着类似的经历;难过的是,现在还有人像我当年一样迷茫、一样执着,一样不了解类风湿关节炎。我买来教科书,学习免疫学、病理学等关于西医学方面的知识,解答自己心中的疑问,也解答病友们的疑问。但是我慢慢感觉到,一些病友们似乎很相信我的话,一开始我觉得能够被这样重视很高兴,也很乐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后来我想,在这样一个非专业的自发的患者论坛上,我也许无意识间鼓励了不规范用药、网上购买处方药物(论坛有相关药物出售),于是我渐渐离开了那个论坛。

后来,我发现了手牵手博客站这个网站,在那里可以获得许多关于类风湿关节炎的资讯。在和病友的交流中,我发现我们内心有共同的困惑:我的类风湿关节炎既然不能治愈,那么该怎么样面对它?作为类风湿关节炎患者,我们一辈子就是病人吗?我们该怎样生活?如果人生是由一个个离得或近或远的困境组成,如果人生是过了沟还有坎的话,那么,每个困境都有应对的方式,每一个沟和坎,都可以有通过的方法。只是有时候幸运地可以及时地遇到,好像冥冥中有贵人相助一般。而有时候却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在黑暗中探索,这个时候往往是自己封闭了出口,就像我过去十年的时光。

这时,我幸运地遇到贵人相助——2007年8月2日《医学论坛报》,发表了署名肖飞、吴孟超、沈峰的文章——《与疾病共存》,后来这篇文章出现在手牵手博客站,我差不多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它。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肖飞是谁,吴孟超是谁。我不知道让我的类风湿关节炎治疗效果卓著、让我重新获得健康和生活希望、改变我人生的爱若华的发明人是肖飞博士,吴孟超教授是他的中国导师,也是我国肝胆疾病领域的泰斗、国家院士。肖飞博士后来去美国读博士,在那里研发出来氟米特这个专门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的免疫抑制剂,从此造福全世界范围的类风湿患者,而我只是万万千千获益者中的一个。

我认真地读“与疾病共存”,一字一句、逐句逐段,并且以我的理解,写下了差不多原文章四分之一的笔记。有时候,在某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背景下,深刻困扰你的东西,突然间就有了答案。一本书、一篇文章或者一席话,都可以改变你的想法。“与疾病共存”这篇文章,对于我意义是这样的。学习文章内容,我写下了自己的理解(文后附有我写的部分心得)。

四、“天生我材必有用”——存在感的回归

因为身体的严重病残,我一直受到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不用做什么事,就可以舒服地生活。这在一般人看来,可能是难得享清福的生活。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过日子,只能让人觉得没有存在感,自己的存在轻飘飘得没有任何意义。这样的感觉,不是快乐的,更不是幸福的。我却又心安理得地接受,因为在我心里和家人心里,都认为我是一个病人,我不能够也不应该去做什么事情,他们再忙,也要把我照顾好。以前疾病不能被有效治疗的情况下,我不会对自己要求更多,随着类风湿关节炎控制稳定,我对被照顾的人生产生抵触,但是,内心还是不自信,放不开“疾病与残疾”这个沉重的字眼——我没有信心,不确定这样的我还可以像健康人一样生活。

又一次机缘巧合,这真有些神奇了。也许,肖飞博士他太了解疾病、了解患者、了解现实,同时又具有强大的社会责任感,因此利用大众媒体,普及医学知识和新理念,让迷茫中的患者得到指引。在医学视频《寻找治疗慢性病的更高目标》中,我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治疗的更高目标——给予病人健康。但是,健康不是给予的,是靠病人自己来争取的。WHO在1947年第一次大会上,宣布了健康的定义:健康是一个无病的状态,精神的愉快,以及社会价值的体现。在最近(2012年)发表的柳叶刀杂志上,又重申了这个定义。我们要记住这个定义,它不单单是无病的状态,还有我们病人的精神愉快、以及社会价值的体现。最近,健康的定义又有了改善,现在有很多往往是无法治愈的,无法消灭的,有的时候,疾病也是无法预防的,那该怎么办?很多患了无法治愈的疾病的人们,会不会有健康呢?

健康的定义,被扩展之后成为:健康是一个人适应现在状态的能力。这就意味着,面对一个病人,如果让他接受了他的状态,并且适应了他现在这个状态,他可以精神愉快,可以恢复他的社会价值,同时,治疗努力控制他的病痛,那么他就拥有了健康。

当健康的定义被扩展以后,任何人任何状态、任何疾病的患者,都可以拥有健康,这个健康不是医生给的,不是药物给的,而是在医生和社会的帮助下,让患者实现健康,那就是他接受、适应他的状态,然后医生和他共同努力,减少病痛;社会和今天支持他,帮助他恢复他精神愉快,同时他做力所能及的工作,恢复他的社会价值,所以实现他的健康。我们现在治疗慢性疾病,不是只是让病被治愈,不是把疾病消灭,不是只是控制疾病,而是在医生、社会以及家庭的帮助下,病人正确的对待他的疾病,解除病痛,精神愉快,恢复社会价值。这样的话,我们任何人都可以拥有健康,所以健康是我们治疗疾病的更高目标”。

这个视频,及时准确地解答了我的困惑,让我重新审视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寻找积极生活的方式。“适应现在状态的能力”也是一种健康,我该如何判断我的能力?该如何去做能够体现自己价值的事?我发现作为类风湿关节炎患者,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必和任何人攀比,只是做自己可以做、愿意做的事。曾经,我不知道如何报答我的家人、我不知道自己严重的病残之躯存在的价值是什么。我回顾自己的过往人生,看到的只是一步步的错误,菲薄如烟云。但是现在,我突然领悟到,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真正没有意义的。我的错误,就是我人生的价值。因为这些错误,让我更加了解类风湿关节炎患者这个群体,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了解他们的担心、了解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类风湿知识、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我的文章受病友欢迎,素昧平生的他们,为什么会信任我——因为我是类风湿患者,因为我走过的误区,他们也正在迷茫。

我参加手牵手网站举办的“我的求医路”征文、并且以“遗憾与感激——我与爱若华不得不说的故事”获得二等奖,得到包括刘湘源教授在内的许多风湿病医生和病友的肯定和回复,这让我重新获得自信。长期疾病的折磨、严重的身体残障,早已经拿走了我的自信心,让我长期生活在自卑和焦虑中,我无所事事。而现在,突然之间,我发现健康的定义如此宽广,而且我还有能够做的事。我重新整理和写作文章,把它们发表在我手牵手的博客里和广大病友们分享,因为这是专业网站,我不再担心自己的一己之见,会给病友带去误解。我期望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可以帮助到需要帮助的朋友,我祈祷自己的经历不要在其他患者身上重演。我很快得到手牵手网站工作人员的支持、鼓励和帮助,贾医生、钱医生、宫医生、张医生,她们每个人都是我今生需要感谢的人。还有肖飞博士,百忙之中竟然也看到了我写的文章,并且给予鼓励。这来自我感激和尊敬的偶像的鼓励,让我更加欢欣鼓舞!

我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好。打开了心结,走过了人生的迷茫,我看到了蓝天白云,看到了花开花落,感受到了身边真实的幸福。我放下了疾病、残疾这些字眼,不再让病残磨钝感知幸福的能力,不再让他们成为我逃避现实的借口。我不再好高骛远,追逐那不切实际的梦想,我回归家庭成员的身份,不再是“病人”。随着小侄女小侄子的出生、成长,我的生活内容日益丰富多彩。我是我们家受教育最多的人,义不容辞地担负起来教育他们的责任。

我甚至发现,我可以实现独特的“挣钱”方式:通过了解疾病,把握自己的疾病,寻找适合自己的治疗方案,疾病稳定、节省药费,就是“收入”;给老爸老妈充当健康参谋,他们少生疾病,不用去医院,也是“收入”;给小侄女他们辅导作业,也节省上补习班的费用……让我有些自得的是,因为这些年来类风湿关节炎的经历,因为曾经心理重建的经历,对于人生有了更深的认识,对于心理学的学习等等,这些有助于于家庭教育的理解,也让我越来越对孩子们的成长充满兴趣,让自己的生活内容越来越充实,越来越感知到我自身的存在感。

去年冬天,母亲不幸股骨颈骨折。原来一直饭来张口的我,自告奋勇给母亲做饭,按照我所拥有的医学观念,调理母亲的饮食。没有想到我居然可以在母亲住院期间,一天做够三顿饭。经历过大手术的母亲,没有出现便秘的情况,也没有出现拉肚子。母亲没有想到,她的有生之年可以获得我的照顾;我也没有想到,我在今生可以有能力回报母亲深恩。我曾经只是愿望:“来生妈妈你做我的女儿,我还报您今生为我所有的付出。”但是,作为无神论的我也知道这只是文字的空许诺,我能给母亲的只有这个罢了,心里满是酸楚。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实现我的心愿了。

我还有一个愿望,要写一写我三十年的生活历程、治疗历程、心路历程,并且起了一个书名《穿越幽暗的岁月》。只是写了改、改了写,反反复复折腾,一直不能完成。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断地去学习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不断思考我重新出现的困惑,无意之中,成了我生活中一项有意义的事情。因为它,我越来越多的认识自己,认识类风湿关节炎,提升对疾病和健康的思考深度。做这件事不会改变我的生活状态,却在改变我的精神世界,一路走来,这竟然也成了我生活中的一个重要内容,促进我的成长。人们做什么事情,总是需要一个借口,言正则名顺;也是需要一个动机、一个动力支持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事情的发展和结局,可以不是当初的动机和愿望,但是,你所做的事情,不会白白去做的。任何人的时间都不会白白虚度,只要你给自己一个名目去做一件喜欢的事情。

患类风湿关节炎固然不幸;身体重残固然不幸;但是,因为它,我获得了来自亲人、同学、同事、朋友、单位、社会的关爱和帮助,感受人情之美善;因为它,我弯路走尽,山穷水尽,但也结识风湿病领域最杰出的人们,得到他们指点迷津的帮助,从此改变困境、改变人生;因为它,我开始思考和学习,逐渐揭开我为什么会那么错误的原因,让我对于医学、健康有更明白的解读;因为它,让我去认识自己,从而去认识人生、人性、社会、历史,有些东西,如果不是特定的病残生活,我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去理解;比如,安心、踏实是获得幸福生活的方式,再比如,健康不是定义而是自己把握的人生态度……这所有的一切,让我心存感激——患上类风湿关节炎,是我人生之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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