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我和《生命新知》的三位同事,经法兰克福,飞往德国的德累斯顿,采访了年轻而著名的胡特医生。他因治愈了世界上第一例、也是至今唯一一例艾滋病病人而闻名。
1996 年,胡特升入医学院三年级,课本已不能满足他的求知欲,他开始常规浏览《科学》、《自然》等杂志。一天,他惊奇而兴奋地读到一篇文章:纽约的一群同性恋高 危人群,即使在他们的性伙伴纷纷因艾滋病去世后仍健康存活,基因检测显示,这群“控艾精英”(elite controller)均拥有一个先天缺陷,他们的CCR-5基因少了32个碱基(CCR5-△32),导致跨越细胞膜的CCR-5蛋白缩短。CCR-5 是个粘附因子,艾滋病病毒(HIV)欲进入人体细胞,必须同时结合细胞表面的CD4分子及CCR-5受体。而这些“控艾精英”因CCR-5基因缺陷导致的 CCR-5蛋白缩短,因此HIV无法牢固结合并进入淋巴细胞,成为对HIV先天免疫的幸运儿。胡特幻想着,如果把这些“精英”的骨髓移植给艾滋病人,让新 生的淋巴细胞均缺失CCR-5,不就可以将HIV“饿死”在淋巴细胞外吗?他暗暗下定决心,毕业后要成为血液科医生,实现这个梦想。
2005年,胡特在柏林成为了血液科主治医生,他除了日常门诊、查房,还不断留意着治疗艾滋病的进展。一天,他在医院接诊了一个特殊病人—— 布朗,这个美国病人于1996年感染HIV,接受“鸡尾酒”(ART)治疗,不幸的是,他又被诊断罹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胡特按捺不住激动,难道机会真 的降临了?按照常规,他为布朗实施了三个疗程化疗,结果不理想,药物的不良反应极大,病人无法耐受,且病情进一步恶化。胡特进一步检索文献,他无法相信, 采用CCR5-△32基因骨髓移植治疗艾滋病的研究居然没有报道。是大家没想到,还是试验治疗的结果为阴性而没有发表?对此,他非常忐忑。2006年,在 伦理委员会批准后,胡特开始利用世界上最优秀的德国骨髓捐献数据库,搜索可能的供体。在筛选到第66个供体时,奇迹发生了,一个组织配型完美、携带 CCR5-△32基因的纯合子供体在数据库显现。胡特与骨髓移植医生合作,为布朗实施了创造历史的骨髓移植。移植后,布朗体内的HIV逐渐减少,直至消 失。然而胡特并没有特别兴奋,因为虽然每次布朗的随访均显示HIV阴性,但有文献报道,隐藏在细胞中的随时可能复制,HIV在体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忐忑中的胡特不敢声张,因为当时他不是大牌医生,更不是艾滋病专家。要知道,没有人胆敢冒出治愈艾滋病的念头,业内认为“治愈艾滋病好比想登月,但不知道月亮在哪里”,是不可能的。
时 间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在布朗接受两次骨髓移植后的第4年,胡特终于在国际艾滋病大会上报告了布朗病例。这好似一枚重磅炸弹,震撼了艾滋病学界,人们惊叹: 艾滋病可被治愈。但也有人不屑,认为HIV只是在血液中消失,无法证明彻底治愈(sterilizing cure)。的确,我们还没有确认HIV被彻底清除的检测方法,更不可能对所有的组织实施活检,但布朗已经停药八年而没有任何HIV复发证据,治愈的结论 越来越被学界接受,布朗也被亲切地称为“柏林病人”。
2014 年10月,我们荣幸地采访到因发现HIV获得2008年诺贝尔奖的西诺西教授,她2012年当选国际艾滋病学会主席,她领导的联盟就是受“柏林病人”的启 示,将努力方向定为治愈艾滋病。采访中,西诺西回忆了会议中同胡特及布朗交流的情景,并肯定了“柏林病人”是至今世界上唯一被彻底治愈的艾滋病病人。
“柏林病人”的成功,也唤起了其他学科的思考及勇气,在慢性肝炎、疟疾、肾脏病、风湿病等领域,学者们纷纷提出“治愈”的目标。
胡 特将“柏林病人”的故事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这一发表在“影响因子”最高的医学期刊的个案报道,颠覆了传统的循证医学的等级观念,其影响力及意 义远超那些耗资巨大、脱离临床的RCT研究,再次实践了医生主导的“医学循证”。这个奇迹为什么发生在年轻的胡特医生身上?因为“上帝为我们关上了门,总 会给我们打开一扇窗”,胡特应验了巴斯德的名言:机会,钟爱有准备的头脑。
胡特现在德累斯顿医学院工作,他致力于完善骨髓库,筛选更多的“精英”供体,等待机会,创造另一个奇迹。
德 累斯顿是德国的历史名城,整个城市以皇宫及大教堂为核心,布满了大理石材料的宏伟建筑。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军反复轰炸,几乎没有建筑幸存。日后,德累斯 顿人民不断集资修复,在残垣断壁上复原了几乎所有的遗产。战火熏黑的基石上、立柱旁、残壁边,支撑、悬挂、嵌和着明亮的大理石,重塑了一个新旧融合、疤痕 修复、充满故事的名城。听到大教堂的钟声,我们不禁感叹,德累斯顿的今天,就像“柏林病人”,经历了毁灭的创伤,通过科学家的努力重建,注入新的生机,让 布朗成为了抵抗艾滋病的“嵌合体”,成为一个传奇。
请关注本期人物与学科:《吉罗•胡特:一名血液科医生的“进化史”》
2014年9月,我和《生命新知》的三位同事,经法兰克福,飞往德国的德累斯顿,采访了年轻而著名的胡特医生。他因治愈了世界上第一例、也是至今唯一一例艾滋病病人而闻名。
1996 年,胡特升入医学院三年级,课本已不能满足他的求知欲,他开始常规浏览《科学》、《自然》等杂志。一天,他惊奇而兴奋地读到一篇文章:纽约的一群同性恋高 危人群,即使在他们的性伙伴纷纷因艾滋病去世后仍健康存活,基因检测显示,这群“控艾精英”(elite controller)均拥有一个先天缺陷,他们的CCR-5基因少了32个碱基(CCR5-△32),导致跨越细胞膜的CCR-5蛋白缩短。CCR-5 是个粘附因子,艾滋病病毒(HIV)欲进入人体细胞,必须同时结合细胞表面的CD4分子及CCR-5受体。而这些“控艾精英”因CCR-5基因缺陷导致的 CCR-5蛋白缩短,因此HIV无法牢固结合并进入淋巴细胞,成为对HIV先天免疫的幸运儿。胡特幻想着,如果把这些“精英”的骨髓移植给艾滋病人,让新 生的淋巴细胞均缺失CCR-5,不就可以将HIV“饿死”在淋巴细胞外吗?他暗暗下定决心,毕业后要成为血液科医生,实现这个梦想。
2005年,胡特在柏林成为了血液科主治医生,他除了日常门诊、查房,还不断留意着治疗艾滋病的进展。一天,他在医院接诊了一个特殊病人—— 布朗,这个美国病人于1996年感染HIV,接受“鸡尾酒”(ART)治疗,不幸的是,他又被诊断罹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胡特按捺不住激动,难道机会真 的降临了?按照常规,他为布朗实施了三个疗程化疗,结果不理想,药物的不良反应极大,病人无法耐受,且病情进一步恶化。胡特进一步检索文献,他无法相信, 采用CCR5-△32基因骨髓移植治疗艾滋病的研究居然没有报道。是大家没想到,还是试验治疗的结果为阴性而没有发表?对此,他非常忐忑。2006年,在 伦理委员会批准后,胡特开始利用世界上最优秀的德国骨髓捐献数据库,搜索可能的供体。在筛选到第66个供体时,奇迹发生了,一个组织配型完美、携带 CCR5-△32基因的纯合子供体在数据库显现。胡特与骨髓移植医生合作,为布朗实施了创造历史的骨髓移植。移植后,布朗体内的HIV逐渐减少,直至消 失。然而胡特并没有特别兴奋,因为虽然每次布朗的随访均显示HIV阴性,但有文献报道,隐藏在细胞中的随时可能复制,HIV在体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忐忑中的胡特不敢声张,因为当时他不是大牌医生,更不是艾滋病专家。要知道,没有人胆敢冒出治愈艾滋病的念头,业内认为“治愈艾滋病好比想登月,但不知道月亮在哪里”,是不可能的。
时 间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在布朗接受两次骨髓移植后的第4年,胡特终于在国际艾滋病大会上报告了布朗病例。这好似一枚重磅炸弹,震撼了艾滋病学界,人们惊叹: 艾滋病可被治愈。但也有人不屑,认为HIV只是在血液中消失,无法证明彻底治愈(sterilizing cure)。的确,我们还没有确认HIV被彻底清除的检测方法,更不可能对所有的组织实施活检,但布朗已经停药八年而没有任何HIV复发证据,治愈的结论 越来越被学界接受,布朗也被亲切地称为“柏林病人”。
2014 年10月,我们荣幸地采访到因发现HIV获得2008年诺贝尔奖的西诺西教授,她2012年当选国际艾滋病学会主席,她领导的联盟就是受“柏林病人”的启 示,将努力方向定为治愈艾滋病。采访中,西诺西回忆了会议中同胡特及布朗交流的情景,并肯定了“柏林病人”是至今世界上唯一被彻底治愈的艾滋病病人。
“柏林病人”的成功,也唤起了其他学科的思考及勇气,在慢性肝炎、疟疾、肾脏病、风湿病等领域,学者们纷纷提出“治愈”的目标。
胡 特将“柏林病人”的故事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这一发表在“影响因子”最高的医学期刊的个案报道,颠覆了传统的循证医学的等级观念,其影响力及意 义远超那些耗资巨大、脱离临床的RCT研究,再次实践了医生主导的“医学循证”。这个奇迹为什么发生在年轻的胡特医生身上?因为“上帝为我们关上了门,总 会给我们打开一扇窗”,胡特应验了巴斯德的名言:机会,钟爱有准备的头脑。
胡特现在德累斯顿医学院工作,他致力于完善骨髓库,筛选更多的“精英”供体,等待机会,创造另一个奇迹。
德 累斯顿是德国的历史名城,整个城市以皇宫及大教堂为核心,布满了大理石材料的宏伟建筑。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军反复轰炸,几乎没有建筑幸存。日后,德累斯 顿人民不断集资修复,在残垣断壁上复原了几乎所有的遗产。战火熏黑的基石上、立柱旁、残壁边,支撑、悬挂、嵌和着明亮的大理石,重塑了一个新旧融合、疤痕 修复、充满故事的名城。听到大教堂的钟声,我们不禁感叹,德累斯顿的今天,就像“柏林病人”,经历了毁灭的创伤,通过科学家的努力重建,注入新的生机,让 布朗成为了抵抗艾滋病的“嵌合体”,成为一个传奇。
请关注本期人物与学科:《吉罗•胡特:一名血液科医生的“进化史”》
美国国家酗酒与酒精中毒研究所资助的一项研究发现,长期饮酒之所以会导致肌肉力量减弱,可能是因为肌肉组织出现了线粒体损伤。这项研究由美国托马斯杰斐逊大学的Eisner V等开展,研究结果发表于《细胞生物学杂志》上。
酒精中毒一直都被认为会导致肌肉力量减弱以及肌肉的长期退化。既往证据提示,这种不良作用或许可以用线粒体损伤或钙离子信号的改变来解释。
这项在动物身 上开展的新研究发现,长期饮酒会干扰一种促使线粒体融合的基因,而线粒体融合是肌肉组织中的一种修复过程。线粒体是细胞的“动力工厂”,负责为细胞的各种 生命活动提供能量。然而,衰老和环境因素都会导致线粒体DNA损伤,此时,线粒体融合就派上了用场。在融合过程中,线粒体间的DNA可以进行交换,用以修 复线粒体DNA损失。
在 Eisner V等开展的这项研究中,被饲以酒精的小鼠显示出线粒体融合蛋白mitofusin1(Mfn1)水平下降,这种蛋白是线粒体融合的关键介导蛋白,可促使受 损线粒体进行修复。而Mfn1水平的降低则导致融合减少。然而,当研究人员使编码这种蛋白的基因表达水平上调时,他们发现融合也增加了。这一基因发生突变 的小鼠同样显示出了线粒体融合受限。
研究人员还发现,长期饮酒可以改变肌肉的钙离子信号,即使Mfn1水平升高也依然如此。这一结果提示,长期饮酒可能会导致肌肉容易疲劳。(作者:白蕊)
参考文献:Journal of Cell Biology 2014; 205:179-195
很多吸烟的人想要戒 烟,但因为他们相信吸烟有益精神健康,所以仍继续吸烟。甚至,卫生领域的专业人员也不愿劝那些精神障碍患者戒烟,以防戒烟会使精神健康状况恶化。但英国科 学家发现,戒烟与持续吸烟相比,能使精神健康得到改善,对于有情绪障碍的患者而言,这种效果与抗抑郁治疗相当,甚至更好。
在这项发表于 《英国医学杂志》的研究中,诺丁汉大学的行为医学专家Paul Aveyard教授等探讨了戒烟后精神健康的改变。他们从Web of Science、Medline、Embase等数据库中搜索了2012年4月前的相关文献,最后纳入了26项纵向研究,并对其进行了系统回顾和荟萃分 析。
这26项研究用调查问卷评估参试者的精神健康状态,问卷中涵盖了焦虑、抑郁、混合性焦虑抑郁症状、生活中的心理健康质量、正面情绪、压力的评估,并在距基线7周~9年的时间里,对参试者的精神卫生状况进行了持续随访。
结果显示,焦虑、抑郁、混合性焦虑抑郁症状及压力在戒烟者中显著减少——相比于持续吸烟者,戒烟者焦虑、抑郁、混合性焦虑抑郁症状和压力的标化平均差分别为-0.37、
-0.25、-0.31、-0.27。而戒烟者相比于持续吸烟者,生活中的心理健康质量和正面情绪则显著增加——标化平均差分别为0.22和0.40。没有证据显示这种效果在普通人群与躯体或精神疾病患者中有什么不同。
该研究表明,与持续吸烟相比,戒烟能减少抑郁、焦虑和压力,并增加正面情绪、改善生活质量。而且,无论有无精神障碍,这种效果的大小都一样。
吸烟是癌症、心血管疾病和呼吸系统疾病发生的一个主要风险因素,然而吸烟与精神健康之间的关系就不那么明确了。英国的这项研究告诉我们,戒烟不仅能显著降低癌症等疾病的风险,还能给精神心理健康带来收益。(作者:白蕊)
参考文献:British Medical Journal 2014; 348:g1151
东京大学医学院的Kenji Shibuya、Stuart Gilmour和Akira Oshima近期在《柳叶刀》杂志发表共同署名文章,呼吁日本政府相关部门应重新思考在福岛地区进行的甲状腺癌筛查,并对此前政府宣称的“辐射未导致甲状腺癌发生率增加”言论,及2014年4月启动的常规甲状腺检查项目提出了三点质疑和担忧。
三位学者认为,在福 岛地区开展的甲状腺筛查,由于缺乏大样本的对照,可能不能如实反映辐射对健康的影响。4350例的对照样本实在太少。其次,甲状腺癌的过度诊断和过度治疗 可能不会有根本性改变。此前的筛查结果显示,269354例儿童中,共出现了33例确诊病例和42例疑似病例;其中34例进行了手术。最后,如果不能对新 的研究方案进行修订,并告知医生和大众过度诊断的风险,目前的甲状腺检查项目无法评估放射性暴露与甲状腺癌的发生之间是否存在相关性,福岛地区公众的焦虑 和担忧依然无法消除。
日本《朝日新闻》在题为《福岛30万儿童中104人确诊或疑似罹患甲状腺癌》的文章称,在针对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中遭受辐射儿童的甲状腺受损影响进行的调查中,接受诊断的约30万名儿童中,有104人被确诊为罹患或疑似罹患甲状腺癌。福岛县政府认为难以将此视为是受到辐射的影响。
据报道,在104人中,确诊病例57个,良性1人。这104人在事故发生时的平均年龄为14.8岁,男性36人,女性68人。肿瘤大小约为5mm至41mm,平均为14mm。
按此计算,包括疑似病例在内,甲状腺癌发病率为每10万人超过30例。事故发生前,据宫城县等地已有的登记显示,16岁到19岁年龄段甲状腺癌发病率为每10万人1.7例。相比之下,此次福岛县进行的统计显示癌症发病率异常偏高。(作者:刘荣军)
参考文献:Lancet 2014;383:1883-1884
众所周知,锻炼有助老年人保持健康,但以往还没有明确的临床证据能够证明,通过积极的体育锻炼,是否能够预防或延迟老年人残疾。近期,《美国医学会杂志》上刊登美国佛罗里达大学等开展的一项大型研究显示: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每天走路20分钟,将有助于保持他们的活动能力,降低残疾风险,从而提高晚年生活质量。
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资助的这项老年人活动方式干预对照研究,由佛罗里达大学等多家机构联合开展。在2010~2011年间,研究者招募了1635名70岁至89岁、习惯于久坐不动的老年人。
该研究将残疾 定义为失去活动能力。所谓的活动能力,指的是无需协助的行走能力,被认为是老年人能否独立生活的决定因素,该研究中具体定义为至少可以独立行走400米。 通常来说,在美国,400米是从停车场到商店的距离,或相当于两三个街区那么长。入组的这些老年人,有失去活动能力的风险,但实验开始时依然能行走400 米。
所有入组者随 机进入体力活动和健康教育两个小组,其中体力活动组818人,平均每天走路不少于20分钟,每周走路共计150分钟,每周进行少量力量、灵活性与平衡能力 方面的训练;健康教育组817人,参加营养、卫生保健等健康方面的课程,每个月完成5~10分钟的上身伸展与灵活性运动。结果显示,平均随访两年半的时间 里,两组分别有246人与290人残疾,体力活动组的残疾风险比健康教育组低18%。
总之,研究表明,适度的有氧、抗阻及灵活性运动对老年人有切实的健康益处,可减少他们的残疾风险。每天走路20分钟就可以降低18%的残疾风险,多鼓励家里的老年人进行适当的运动吧!(作者:贾玉华)
参考文献: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2014;311:2387-2396